2011年8月1日 星期一

美者自美,吾不知其美也

最近有種疑惑,通常我們會認同女性應該要自信地展現自己吧!女性對自我的形象應該有著某種理想型,希望自己在他人眼中就是那樣的形象。但為何有人太過有自信展現那樣的形象時,我們會升起一種想打壓或者嘲笑對方的惡意呢?就像類似小甜甜那樣的女星,說自己的戀愛史豐富,少女時在男人間多麼搶手時,我們會忍不住想說:「就憑妳?」




又或是外型不差的女生,但如果太洋洋外炫自己的外貌,對自己的魅力充滿自信時,我們會忍不住想挑剔她的缺點,在我們眼中,會覺得她其實沒那麼美,簡而言之就是會覺得她不討喜。(這種情況,也可能是出自於一種嫉妒,希望看對方失敗、出糗)



公司的新同事中有個外型不能說好看的女生,喜愛做小公主似的打扮,韓系超短會不小心露出底褲的小洋裝、花花的裙子、蕾絲的上衣。與人打招呼時,會俏皮地歪著頭開心地揮手,偶爾會有小精靈般邊跳邊走的舉措,聲音會刻意裝娃娃音。她想呈現給人那樣的形象,並沒有什麼錯,她自信地呈現那樣的形象,也無可非議。



但當我和其他人看到時,還是會露出一種被雷打到的驚愕,心想:「搞什麼鬼?」。究竟我們這種反應,純粹只是一種對不美或者矯揉姿態的直覺反應,就像東施效顰的典故那樣?還是真的無法忍受自我感覺太良好的人?



《韓非子》中一則寓言中,逆旅主人有一美一醜的妻妾,他疼愛醜的那個,不愛美的那個。人問其故,他說:「美者自美,吾不知其美也;惡者自惡,吾不知其惡也。」就是說漂亮的那個自己為漂亮,我就不覺得她漂亮在哪裡;醜的那個覺得自己醜,我不覺得她醜在哪裡。自寓言中生出的結論是「行賢而去自賢之心,焉往而不美。」意思是你有那樣的美質,卻謙遜不因此自恃,那才是真的美。



我們會覺得人應該要勇於展現自己,但現實中,卻也冒著被他人視為「醜人多作怪」的風險,淪為笑談。我在想會不會「謙遜是一種美德」,這觀念已深值在我們的意識當中,所以無法接受太張揚自身的人?而面對那樣自我感覺太良好、驕矜自滿的人,我們就忍不住想用法家的方式對待他!就像傅柯的《規訓與懲罰》那樣,透過有形或者無形的懲罰(如談論、嘲笑、眼神),教懂對方「知道理」。



這對我來說這只是一種疑惑,我並沒有很佛心地想特別控制那樣的感覺。畢竟,有些自我感覺太良好的人,自我感覺良好外,往往伴隨著蔑視他人,我想我們都會同意這種人還真的挺討人厭的。

2011年7月1日 星期五

關於「台北人」的歧義

這一年來,常被人說「我以為妳是自小在台北長大的台北人欸!」或是「妳看起來就是台北人」。




憑著自己唸過的一點書,大概文化霸權、文化殖民、後殖民、解殖民、汙名認同等關鍵辭彙瞬間浮上來。好像人們隨意拋出的這句話,都像個腦筋急轉彎,絕對不能以第一直覺做回應,而要以更迂迴的方式應對,才不會顯得自己太愚蠢。



所以我總會反問:「為什麼這樣說?」「台北人是指那種天龍國的傲慢優越氣息嗎?」或是故作謙遜地說:「沒有欸!我是桃園人,小時候還住在台南很鄉下的地方。」對方此時會說:「不是不好的意思,這是一種稱讚。」



我的理智告訴我不該為此高興,但內在還是暗暗地竊爽著,但我也沒有費心去想「台北人」這個詞彙究竟有什麼榮耀的意義。



後來有一天我在北車,看到一群少年少女,算是刻意打扮過的一群,說起話來哇啦哇啦吵,情緒處在很亢奮的狀態,一個男生說:「剛剛那個外國人把我們當成日本人欸!」然後說那個外國人還用日語跟他們道謝。一群人極度興奮,表面上像是嘲笑那外國人的誤認,但實際上那樂不可支的樣子,好像這種被誤認使他們有種隱微的優越在深處顫動著。



我內心翻白眼:「這有什麼好樂的?被當日本人有這麼開心嗎?」然後突然警覺自己被說是台北人時不也暗自竊喜?



如果從比較嚴肅的角度來看,這意謂著我們將日本(台北)當成比較高階的文化,而有種欣羨渴慕之情,與日本(台北)相較,處處模仿日本(台北)的台灣(台灣其他地區)好像就是比較土氣、差人一截,所以外國人(台北人)對我們的誤認,會讓我們覺得自己像來自優勢文化的一群。



邱坤良在《南方澳大戲院興亡史》中提到幼年時羅東人覺得南方澳落後,但大了以後到台北讀書,對台北人而言不管羅東還南方澳又統一視為宜蘭人,覺得宜蘭又比台北落後,但宜蘭人又不大願意被當成東部人,硬要將宜蘭視為東北部,好與北部更親近些,但到了國外唸書以後,對外國人而言,不管是宜蘭還台北人,又一律被視為台灣人。



其實照這樣的推演,隨著視野拉大,彼此間的差異就會被消磨,但是還是會一直尋求比較的對象,致力比較高低,而比較的標準大概就是以現代化程度、文化品味等作為衡量。再泛政治化一點,這種認同他方,貶低自己的來處,就是不愛台灣、不愛鄉愛土、數典忘祖等等。



可是後來想想,事情有這麼嚴重嗎?(當然一方面也是為自己的慚愧找台階下)



當人脫口而出「台北人」、「很台北」一詞,會不會其實並沒有這麼嚴肅的文化心理現象?而單單僅是一詞多義,或是一種簡略的修辭,或是一種借代?就像余光中說的「今夜的天空很希臘」,「很希臘」用以形容星空的色澤像是詩人在希臘時看過的光影,用這樣簡單的詞彙泛稱那一言難盡的美麗。



所以「台北人」也可能是對城市整體印象的籠統概括,也可能用來專指「台北」某種特定的印象,所以此詞彙底下的蘊藏的意義隨著語境、脈絡的不同,而有歧義。「台北人」可能是鼻子看天的傲慢天龍國,也可能是指看起來時尚、善於裝扮。人的暗爽其實也不盡然是認同台北這個城市的一切,而僅僅是「台北」=「時尚」=「善於裝扮自己」=「自己看起來很好看」。



所以想想,被當成「台北人」(日本人),應該還是可以光明磊落地高興一下的,不用緊張兮兮地戰南北或是視為文化殖民的陰影尚未除魅,只要不忘了自己的來處,就當是一種詞彙不精準的讚語吧!

2011年6月19日 星期日

My Little Princess電影預告

看了My Little Princess的電影預告,興起想進電影院觀賞的念頭。 法國女星Eva Ionesco依照自身童年經歷自編自導。搜尋Eva Ionesco的圖片,就能看到當年她母親如何以她的裸體拍出驚世駭俗的情色照片。本尊真實的照片有著詭異又令人不安的魅力,孩子般的身體,卻有成年女人的妖嬈,深具不協調又危險的美感。




這種撩撥成人欲望的的戀童照片,在現今社會絕對是人人撻伐的。那些性侵害兒童的犯罪者,對兒童身心造成的戕害,人人得而誅之。但在此若先將犯罪行為擺在一邊,僅就性幻想或是欲望投射對象來討論,有時光是想像就會被認為是犯罪了。



「兒童應該純真」不該與「性」有所牽扯,這是成人社會依據倫理道德所預設的立場。兒童、少年、少女的身體不該被暴露並被商品化,也不該成為成人欲望投射的對象。



但奇妙的是,我們同意兒童、少年、少女的裸體不該暴露、不該擺弄性感,但日韓不少的少女偶像,12~13歲就被推上舞台表演,賣弄性感時,大眾卻又能堂而皇之地接受,其間的邊界何在?他們不也算是人們的小欲望物嗎?還是差別只在她們有穿衣服?



朋友秋千此時恰想起有本小說《母親的模特兒》或可進行文化比較,是以美國90年代攝影師Sally Mann的攝影作品為梗概進行的創作,她同樣如Eva Ionesco的母親那樣,以自己孩子為裸體模特兒http://art-forum.org/z_Mann/gallery.htm

但Sally Mann的作品,被許多藝術館所收藏,但這些攝影究竟是藝術或是兒童情色照仍有爭議。



法國Eva Ionesco的母親拍攝的照片是更直接大膽撩撥成人欲望的,而Sally Mann的攝影作品相較之下,似乎較「無邪」,但仍有不少人將其視為兒童色情照片。究竟是觀者有心?還是稚嫩的身體真的會讓人產生侵略意圖?又或是人們對於「裸體」的概念已直覺連結到「性」?(※所以我們才能坦然接受穿著衣服跳著性感舞蹈的少女們,因為不會那麼快聯想到性?)



目前看《她媽的公主》電影預告,以及情節相類的小說《母親的模特兒》,似乎著重在母女之間錯綜的愛憎,以及模特兒心理的衝擊變化。不曉得電影以及小說的內容,會否提及兒童裸體展現的爭議。美國、法國之間,對類似的問題會以怎樣的角度去詮釋、理解,更是令人好奇。



期待電影上映。

2011年5月19日 星期四

不優雅人生ep.1

張潮《幽夢影》寫道:「一恨書囊易蛀,二恨夏夜有蚊,三恨月臺易漏,四恨菊葉多焦,五恨松多大蟻,六恨竹多落葉,七恨桂荷易謝,八恨薜蘿藏虺,九恨架花生刺,十恨河豚多毒。」




開啟張腔流派的祖師奶奶張愛玲也說過:「一恨鰣魚多刺,二恨海棠無香,三恨《紅樓》未完。」



後來霹靂布袋戲的歷史角色劍君十二恨更將此照樣照句發揚光大。



諸如此類對生活挑剔的人,大概都能列出十來條「恨事」,但這「恨」字也不是憎恨之意,大概只能說是對一種應該完美之事卻不能完美的「遺憾」。



敝人今日的恨事,大概就是買了外表清透鮮綠,看來沉甸爽脆的芭樂,卻發現它是顆芭樂「芭樂」!



在吃水果方面,我絕對不是那種細膩慢條斯理削皮切塊去籽的本格派家庭主婦,四下無人時,毫不優雅地大口咬下才是享受水果的方式。的當我將芭樂洗淨,滿懷期待地咬下,希望感受那聲爽脆,卻發現芭樂是軟的!!!原來它是顆忽悠人的芭樂!(大泣)



但當你咬下第一口後,就無法回頭了。因為我覺得東西咬一口就扔掉,那是要遭天譴的浪費,吃一半再扔,乃是可以視為吃不下不得已而為之的浪費。



於是懷著一種悲怨之情,無味覺地啃著芭樂,感受那虛軟的口感。結果啃著啃著,卻啃出一顆威士忌冰球,原來就算注意力不在芭樂身上,身體行為還是會如實反應你的好惡啊!這顆芭樂冰球顯示出我的身心靈完全不想深入芭樂軟心的部分啊~~~XD



看到這個芭樂冰球,它那粗率的外觀,突然讓我深深覺得,我的生活真是太不優雅了,這完全是對生活不經心又任意為之造成的結果。



這種生活態度也一直反應在我的生活環境上,永遠雜亂無章的桌面、始終如一隆起人體洞穴的被子、亂七八糟像周年慶期間堆滿花車商品的衣櫥。我想起大學時代被稱作「垃圾堆中的公主」這件事,大概侯文詠的《頑皮故事集》還是小野的書中的主人翁,也曾以弟弟的眼光,虧姐姐是出污泥而不染的青蓮。



我想優雅是一種高度自律下才能顯現的姿態,如果你一半的人生都是在外頭以自律撐住那看似優雅的模樣,於是回到家中,便會肆意的放鬆,鬆懈是很難讓人保持優雅的,因為人一鬆懈往往暴露出動物性的那面。



畢竟人很難二十四小時都能展現這種高度自律,除非是希特勒一流的人物,但看看他最後變成一個偏執又神經質的Psycho就知道過於自律,只會讓一個人變怪咖。



所以優雅的人生是必要的形象廣告,不優雅的人生是必要的精神協調。



我的人生將以致力於追求此間的平衡為目標!


正統的威士忌冰球

我只有可樂杯還有芭樂心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2011年5月11日 星期三

芭樂票的末日預言again

那位預言末日的王老師,大概就在他公開發表那個預言後,就不斷被吐槽,我們多半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態遠大於憂懼與恐慌,因為每幾年就會有一些人出來說某年某月會是世界末日,1995閏八月、千禧年、還有以前飛碟會的宣言,這些都跳票了,依照經驗法則,這次新來的511預言,變成芭樂的機會也是很高的。在王老師預言時間到來前,應該有不少人磨刀霍霍等著把王老師抓去阿魯巴(那個畫面光想就覺得很好笑XD,這算不算「霸凌」啊?)。




在我很遙遠很遙遠的小學時代,有本語文教材,似乎是在講重陽節的典故吧!很久以前有一個小男孩遇到一個神奇的老人(我忘了性別),老人告訴他說廟口的石獅子如果眼睛變紅,就表示要淹大水了。小男孩深信不疑,每天都去廟口看獅子的眼睛有沒有變紅,後來被村裡的人知道了,大家就開始笑他、捉弄他。後來有天有個人故意將獅子的眼睛塗紅,小男孩看到就非常驚慌大喊要淹大水啦!周遭的人就笑得更用力,小男孩慌慌張張地背著他的老祖母往山上跑去。沒想到村裡真的在那天淹大水,所有的人都死了。這就是重陽節的由來。



當年我看到這個故事時,我一直以為故事的寓意是要我們不要嘲笑那些很認真的「先知」,並說他是騙子,因為很荒謬的事情說不定真的會發生。



再回想過去一些故事或者電影,比如《諾亞方舟》、《大雨大雨一直下》、《王牌天神2》,在觀影的過程中,我們反而會同情那些被人們嘲弄的主角,希望災難真的如同預言發生,這樣他們才不會被當成傻瓜跟騙子。大概是我們知道書裡或者電影裡的「末日」、「大災難」,傷害不了我們,所以我們可以很輕鬆地希望它能應驗。



但其中我們會希望災難如同主角所宣稱的那樣發生,有個很大的原因大概是故事主角對信念的堅定與不疑,寵辱不驚的態度讓人想支持他們。相較之下現實生活中的王老師只顧自己的的發言就相當惹人厭,我在想他預言世界末日的動機,應該不是像洪蘭在她那篇〈地震謠言起因於認知失調〉中所說的那樣,是一種因應焦慮的機制,只要想著更大的災難與痛苦將來,就能對眼前的災難與痛苦稍微釋懷。純粹就是他對自己所卜的卦象深信不疑而已,就這點來說,其實也不大能嘲笑他,因為他是認真的相信著。



可是為什麼他會這麼讓人生厭?大概就是他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,而希望末日真的來臨,而讓人更想證明他是錯的;加上他宣稱末日將到來,卻不想幫助人,只想顧好自己,就更讓人不爽。如果末日預言真的應驗,那王老師就算是先知了吧!但像他那樣的人都能稱得上先知的話,不就擺明我們的世界已經被神放棄了嗎?



王老師對自身預言的堅信,我無從嘲笑,但我大概無法接受也無法想像,如果剛好發生了大災難,像王老師那樣的人被奉若神祇,所以希望他的預言是芭樂一場,希望他出糗。



人多半都是想活下去的,但末日災難若真的發生,那是逃無可逃的事,生命的消逝就是眨眼間的事,不是自身想掌控就掌控得了。相信自己會活下去,努力求生的那股狠勁,就會出現更多慌亂、突梯、猙獰的言行。假使末日之後面臨的是始料未及的蠻荒,那樣像野獸一樣活著的生活,真的會快樂嗎?



假使真的逃無可逃,那還不如像電影《一首龐克救地球》中的唱片行老闆那樣,仍舊守在自己的小店裡,喝著咖啡,聽著最愛的老唱片流瀉充滿力量的音樂,與客人閒聊往事,安安靜靜等待終結的那刻。

關於走路以及賣花女般的城市

如果不能夠去游泳,我最愛的運動大概就是走路吧!常常進行夜間散步,有時一走就是一~兩個小時,先嘗試不同方向的大路,腦中開始有初步的方向概念後,就開始進入蜿蜒的巷弄,慢慢培養出小狗似的方向感,也不擔心找不到回去的路。




我覺得慢跑、游泳是非常個人且幾近一種修行的運動,你必須專注在眼前的方向,必須注意肢體的節奏以及呼吸調節,而且得忍受重複而單調的迴圈或折返,有時因為就只專注於呼吸、動作,什麼都不想,反而有種忘我的效果,異常讓人感到放鬆。



至於走路,就比較隨性,可以只是專心的走路、毫無感覺的趕路、或是漫不經心地隨意邊看邊走,心情如果有種鬱悶感,長程的走路,會慢慢幫你代謝掉那些雜質。有些人偏好以風馳電掣的騎車或者開車來紓解煩悶,但那種方式應該比較像享受一種駕馭感以及速度感。但走路是不憑藉外物的緩慢移動,但因為不需要憑藉外物,而具有更大的自由;因為緩慢,而能看到更多不易被看到的事物。一個人走路更能讓我們感受到自己是個脫離了網絡,渺小而游離的個體,在城市中不引人注目地隨自己的意志浮動著。



過去覺得台北是個讓我感到很苦悶的城市,但當我是開始進行長程的散步後,才發現台北其實很有趣。眼前可能是充滿未來感以及菁英氣息的商業大樓或飯店,後面的巷子可能是群貓聚集的低矮黑瓦房,你還能看見一家人坐在擺著神龕的客廳前吃飯;或是金碧輝煌豪宅大樓旁邊,有著成排有些髒有些破落卻生龍活虎地賣著各式風味的小吃店;又或是前方是穿著入時、人潮洶湧的鬧區,但踅個彎走幾步,卻會發現一條閃著青色路燈的溼漉漉的窄巷,很有早期香港時裝鬼片的風味,彷彿隨時會出現在一個穿紅旗袍的豔鬼,低唱著「我等著你回來」。



散步的過程,總不斷經歷時空的斷裂、錯置,感受到城市中諸多的不協調。我們多半會認同法國巴黎城市風景很美,因為建築充滿一種連續性以及協調感。而台灣、韓國甚至日本的城市建築,其實有有著相似的問題,就如日本建築師大野秀敏說的都市建築的碎化、階級的混居、不協調的景觀。有不少人對這類景觀發出微詞,因為不協調,而顯得很醜。但是巴黎的城市會有現在的樣貌,卻是拿破崙三世時期進行大刀闊斧的城市更新,是一種強權運作下的都市整型,那樣的協調與美麗,是高度控制與操作下的成果。



如果閱讀台灣建築學者阮慶岳的文章,或者李清志《台灣建築不思議》等書,在加上自己漫遊街頭,閱讀城市中的建築、符號,台北很像一個妝容頗美的女人,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,被人發現她會以舌舔去齒縫中的菜渣,在掩飾下翻轉出真實的那面,在你邊覺得它美麗時,又會被它的不經心流露的粗野而發出:「咦?咦?咦?」的困惑聲。大概就像電影《窈窕淑女》中的賣花女,可以字正腔圓地說出優雅的英語,禮儀姿態可以扮演得有如公主,但偶爾流露出的賣花女小粗俗,卻讓她更加充滿特色與令人好奇想探究竟的神祕魅力!

2011年4月9日 星期六

精神分裂的女人最勇敢─無限的網草間彌生

  前幾天讀了草間彌生的自傳《無限的網─草間彌生》,在此之前對她的了解,大概僅侷限她的圓點創作、大南瓜、可怕的手機設計,以及她的精神疾病。但讀了她的自傳後,深深覺得她是個很勇敢的女人,雖為精神疾病所苦,卻努力去超越這種痛苦,並且在當時的時代環境下,敢為人所不敢為,爭取成名的機會。


  她二十八歲離開日本前往美國發展後,除了開創她那著名的圓點作品外,更利用六○年代紐約的性文化,掀起各種有關性的創作以及表演藝術,成為藝術界的話題女王,但招來寵辱不一的批評,尤其當時的日本更將她視為國恥。

  她當時的創作如《千舟連翩》,是一艘十公尺的小船上充滿如陽具的突起物,或是廣邀記者、群眾,讓她所豢養的同志美少年表演團在一個小空間中,進行激烈糾纏的性愛表演甚至SM,她自己卻像個疏離的旁觀者,在一旁觀察那些觀眾反應,當時有些觀眾呼吸變得濁重、興奮,甚至有男人直接脫下褲子自瀆。這個大概就像酒神祭典的狂歡般,展現人赤裸裸的欲力,觀眾直擊這樣的表演時,原欲仿彿也就此從內在往外翻轉。

  當時讀到這一段時,我在想這種表演,與泰國的成人性愛秀有什麼差別?為何她的作品被視為前衛藝術,而泰國的性愛秀就只是低俗的娛樂?它們不也是在滿足人們的窺淫癖嗎?還是因為草間彌生所呈現的「秀」,是要揭開人的道德矜持,觀賞表演者會在日常的道貌岸然中,逐漸失守,而後回歸到一種純動物性的欲望?

  雖然我沒看過泰國的成人秀,但聽已婚的學姐轉述,那樣的表演是已經機械化而疲乏了,表演者並不是在進行性愛,而是用浮誇的表演去暴露性器以及性器與性器之間的接觸而已,觀賞者還是能維持衣冠楚楚的模樣,而台上的表演者依舊是被觀賞的他者與玩物。這中間是否存在一些哲學上的差異?

  但我很訝異的是,她設計這類作品的動機,並不是像荒木經惟那樣因為喜歡、崇拜,而做出這樣的作品。依據草間彌生的自述,她是極端厭惡性這回事,認為性充滿不潔、暴力、可怕,但她認為正因為恐懼,所以要更加讓自己暴露在那樣的環境下,克服他、超越它,然後從中新生,她為此自創一個辭彙「心因藝術」,算是一種自我治療的藝術創作。



  草間彌生在自傳中,很清楚地描寫她幻聽與幻覺的經驗。我覺得好神奇,雖然對於當事人來說那是非常痛苦的身心折磨,但看完她的描述,會驚嘆於人類大腦的結構怎麼這麼神祕美妙,是怎樣的迴路讓人能聽到人所不能聽,看到人所不能看的事物

  她說她十歲的時候就出現嚴重的幻聽與幻覺,當時她在自家的農場,農場上種滿堇花,那時她原本在畫畫,但那些堇花卻突然都有了人臉並且轉過來朝她說話(愛麗絲夢遊仙境?)她害怕極了,拔腿尖叫狂奔,家裡的狗見她奔跑也朝著她吠叫,但是她卻聽到狗在說人話,而自己的尖叫卻變成狗吠

  有時她會望著遠山,山後綻放不可逼視的萬丈光芒,然後湧出許多奇妙的事物。但有時她所看到的景象卻是可怖的,比如在陰暗的漂浮著綠藻的池畔,她會看到池子裡有別人的身影,而那身影卻拉著她的靈魂往下沉往下沉

  是房間內突然開始蔓延紅色的花紋,花紋爬上桌子、家具、窗戶、她的身體,空間瓦解了,她也消融在那紅色花紋中。她說那樣的經驗非常痛苦,因為完全失去感受時間、速度還有空間的能力

  但是她的幻覺中,也有一些美妙的經驗,比如小時候在家裡的農場,她喜歡清晨時撥開百日草中的南瓜,早晨沾著露水的南瓜有著可愛的觸感,會對她說話,並給她一種安定感,這也是她那麼喜歡創作南瓜的原因。當她這麼敘述時,我感覺到這個驕傲又自我中心的女王,原來也有這麼可愛的一面。

(雖然我覺得那些放大的南瓜雕塑有點可怕,表皮好像蛇紋喔。